1.
「曾經相聚多少天，才知道離別多年，雖然所有相聚終究要離別。」恍惚間，畢業典禮在別離歌聲中結束，像部無聲黑白電影，預演多次的典禮進行起來無味而制式。制式，不過就是縣長獎、全勤獎、漂亮的在校生代表，但總有些非制式的東西，好比說，鮮花；好比說，淚水。
無聲黑白電影，我閉上雙眼，畫面開始快速倒轉。轉過剛入學時的小平頭，跳接二年級選上全校模範生，跳接患得患失的戀愛，跳接複習考，跳接學測。學測最後一天，下著傾盆的大雨，積起休息區外廣場，小腿肚高的水。水上有我們的紙船，它漣漪著雨水，漣漪起我們的心，可是水波只能送走能量，送不走介質，像極現在的我們，即使往後思念仍在、力量仍在，人卻已是四散的水花，難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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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又想起三年前。畢業典禮，媽媽，肺癌末期的病軀。忘了那年自己得過什麼獎、忘了那天是陰雨還是艷陽，只記得媽不停的要為我拍照，拍我領獎、拍我畢業致答辭、拍我抬椅子...，然後她說：「寶貝，你知道媽有多高興自己還能撐到這一天，親自看到你畢業，為你拍照...」。兩個月後，媽走了，她撐得到三年前那一天，撐不了三年。那年來看我畢業的還有表哥表姊，三年後他們仍來了。校門口貼著長紅榜單，上頭有我的名字，旁邊寫著一個三年前我想都不敢想會考上的學校，表姐說上個禮拜舅媽夢到我媽媽，那天是我媽的生日，那天學測成績放榜。
上台領獎拍照，我刻意多停了四、五秒，媽總愛多花一點時間找個好角度的。如果她知道，如果此刻她手上拿著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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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門口，二一三的同學搭起花圈拱門。
我走著走著，身旁盡是我熟悉的面容，相處三年的死黨、老師、單純可愛的學弟妹。我不斷前行，他們的影像，和關於他們的記憶，卻徒留原地。那些是我該割捨下的了，我想，我愛他們，但我還要前行，我還要直攻峰頂，所以我總得割捨下什麼的，即使是我的愛。
越過拱門，眼前人群四散，我不再回頭，因為我知道，這是個起點。起點，通往北方，佇立著的紅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