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在End Up喝得酩酊大醉,回到YMCA旅館,我倒在房間地板上,放悲聲大慟起來,那是自安弟慘死後,第一次,我哭出了聲音。」--白先勇〈Tea for T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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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客》是很好的集子。回台北的車上把〈Tea for Two〉讀完,那種情感相當深沉。讀到上面這段時想起一些事,關於時機。
有一個晚上,F說她覺得自己沒用:「明明在看完那部電影的當下很有感動,可是真的要記些什麼的時候就什麼也寫不出來了。總覺得自己浪費了一場電影」,我回說:「有些東西看完會鑽進腦子裡,等到時間對了自然會鑽出來。硬是要為寫而寫的話,那才是真的浪費了一場電影吧」。她說,「不知道。我不喜歡一團感覺在哪裡,久了卻什麼也記不起來。」。
其實有點像暑訓。一直寫不出來的話就打算先不寫了,與其為記而記,胡亂地拼湊成一篇東西。還不如沉澱久些,等該遺忘的都遺忘了,而該被記起的自然浮現時再寫也不遲。或許幾天後,或許幾年,總有一個期限的。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
讀到上面那段文字的時候我又想起國一那陣子。我記得很清楚,掛了救護車上打來的電話後自己大哭了一陣,歇斯底里地,一種深沉的恐懼。恐懼失去。接著幾天我平靜如昔。我到葬儀社的時候她已經斷氣了,我拉開簾幕一個人靜靜坐在她身旁。看起來像睡了那樣。接著是繁瑣地誦經默禱。隔天甚至還參加國中的戶外健行,和同學有說有笑。那些晚上我偶爾會流淚但沒再大哭過。連出殯我都平平靜靜地。
我很疑惑。難道自己真是個冷血的人嗎?真的不悲傷了嗎?否則為什麼我不哭了?為什麼我還笑得出來?
如此不斷被道德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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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北上求學後碰到的第一個忌日。
那天我坐在客廳,看著舅舅為我整理的相簿,裡頭是媽從小到大的紀錄。最後是一本日記,那是媽媽發病期間每天記下的給我的話。然後終於,讀完那些顫抖的字跡後我號啕大哭起來。一直哭一直哭,絲毫無法克制。
然後我終於明白那些冷淡其實只是一種積壓。情緒一直等待某個特定的時間宣洩。所以我覺得情感總是如此的,記憶這種東西不一定在當下才能有最完整的詮釋,而應該在朦朧中尋找最真切的奔流。
好快。不知不覺要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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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些不相關的事。
這幾天回苗栗,逛金石堂的時候發現那個轉變實在太大太可怕了。台北金石堂的藏書量或許多到即使大量出版社下架,剩下出版社的書還至少能把櫃子填滿。但苗栗這種小地方的書店就無法免於浩劫。一個專擺商周喇叭網路小說的櫃子被搬下、每個書架上都有幾本書以書面示人以填充空位,狼狽地書皮外翹內翻。
不過在金石堂找不到要找的書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最近在台大附近彙整出五家二手書店,加一家唐山。想買什麼書幾乎都可以便宜地買到,外加有人情味。早就不把買書當作到大書店去的目的了。頂多晃晃看看有哪些新書。
不過商業糾葛成這樣還真的頗壯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