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逐日感到自己正在和這個城市結合,但還是得適時回歸一個異鄉人的角色。這樣我的退路會比較明確一點,而退路總是令人安心。
不知不覺快三個月沒回苗栗了,這週末打算回去看看。雖然還有一堆事要忙,但適時沉澱後再出發是必要的。我那個熟悉的小房間,布娃娃阿狗阿貓、兩百本書和一台筆記型電腦。閱讀、休憩、寫作,這種沉澱。
沒什麼特別想說的,只是走前想留下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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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尤里西斯》放在一邊了。昨天借到現在勉強看完了第一章,邊看註釋邊讀本文讀了一遍後再重讀了一遍,很辛苦的閱讀方式。
這是我遇到過最大的閱讀瓶頸。以前總以為所謂閱讀難度指涉的僅是文本意涵的深淺,可能你很順地讀完了一本書,卻完全不知道他在指涉什麼,你不懂可是至少能很順地讀完。碰了《尤里西斯》才知道難度所在,光是第一章,作者在故事中引用聖經、莎士比亞、民間歌曲、宗教習俗之類的地方就高達一百多處。意即若想順利讀完一個段落,至少要熟讀聖經、哈姆雷特,並熟知天主教習俗,否則就得承受注釋的桎梏。但就算讀了注釋、知道了表面指涉,也並不代表就能深刻理解其中隱喻及段落間隱藏的脈絡。加上就技法而言,《尤里西斯》又是部意識流小說,本來就不容易閱讀。
整本書綜合起來如此龐大,沒看懂但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它會是經典。它讓你夢想有朝一日可以征服這座巨山會是多麼令人欣喜的事,試圖將小說中的鏈結串起簡直是一種令人感動的壯舉。我很清楚自己沒那個能耐,至少現在沒有。終於可以稍稍理解盛在寒訓時講的「金字塔」,尚未奠基完整的我不可能攀到那麼頂端。但總要留一把梯子慢慢往上爬的。
時報的譯本有三冊。不管讀懂了沒有,希望自己在高中這個年紀能至少讀過一遍。加上《追憶似水年華》,昨晚用社費買了一套準備當社書。
讀不懂,但總也是把最好的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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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符號。
在公車上莫名其妙跟人吵了起來。起因很妙。那天我一貫穿著印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的T恤搭公車。正搭著,前面一位坐著的中年男子居然就指著我的衣服說:「都什麼時代了?你怎麼還穿這種古代的東西?這樣怎麼國際化?」用一種指責的口氣。不曉得為什麼,其實大可不要理會他,但一時覺得好玩,就認真跟他辯了起來。接著他毫無邏輯的亂扯些封建啊、戰爭啊、箝制思想啊,然後又講美國的教育台灣的教育,講得頭頭是道,可是完全不知道重點在哪裡。彷彿一個符號就象徵了萬惡的淵藪。最後他的結論是,「你要不要多讀書,你未來怎麼選擇是掌握在你的手上!我只有這麼一句話奉勸你。」我回說,「好我一定多讀書。未來有機會也來公車上嘴砲教訓高中生。謝謝教誨!」然後就啼笑皆非地下車了。
可能因為他的穿著打扮和他帶著一些路邊攤的擺攤用具在車上,所以讓我先入為主地認為這傢伙只是看了點歷史故事和一些喜歡打嘴砲的社論,就任重道遠地要來教育國家青年,因而心生鄙夷。事實證明他也只講得出些偏激的片段言論,稍微詰問他就轉移話題,說不出個所以然。
很莫名其妙的一段。
可是我還是不禁想起符號的問題。我想到切格瓦拉。我們在歌誦他的事蹟時,那些光耀的反面必定有血腥與黑暗。我想像自己若穿的是格瓦拉的T恤,在南美洲的公車上,同樣遇見一個中年男子跟我談起T恤的問題。那當我以「符號在不同時代會有不同象徵意義,而且符號不代表我的信仰。」陳述觀點時,他如果用力的扯開上衣露出無數彈孔告訴我:「他的游擊隊掠奪了我們家!這些就是那傢伙留下來的!」我怎麼辦?想來畢竟合理的事啊,戰爭中沒有絕對的神聖,我不相信切格瓦拉的生涯中沒有打死過任何一個無辜的人。
如果這樣怎麼辦?
這些我們自以為神聖的符號在世界的某處可能是魔鬼的象徵,而我們穿戴它如一種奉靠一種信仰。這不是一件很可笑很可悲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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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差不多,該走了。
暑訓網誌還是寫不出來,也許回苗栗會有靈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