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想起好小好小的時候發生過的,至今未被寫下來過的事。想想還是就順手記下來吧,以免往後再也想不起來了。即使「備忘」著實是種弔詭。備忘的用意究竟是提醒我們不要忘記,還是大大方方地正準備忘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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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安也住埔心。這讓我想起小時後住在埔心的那段日子。
一到五歲那段時間,媽媽帶著我和外婆一起生活。微薄的薪資不足以租、買房子,住在中壢的二舅舅見狀便將原本要出租的一間空屋讓給我們住。三層透天厝。我在那懂事、成長,度過一個相當快樂的童年。
由於媽媽的經濟能力不允許我上幼稚園,所以從小我就在家裡自學。邊看卡通邊習寫著從夜市買回來的國字、數學本,平常則聽著一系列的「小馬哥說故事」錄音帶,聽熟了媽媽就買回空白帶來,要我憑印象講出一個故事來,我便如此在缺乏溝通對象的情況下奠下對話能力的基礎。印象中鄰居的孩子都比我大,所以我總是無法融入他們的圈子裡。他們騎著小腳踏車成群穿梭的時候,我只能邊喊著:「等我啦!」邊用裝有輔助輪胎的腳踏車苦苦追趕,以致於總是脫節。最記得有一次我為了追上他們而不顧一切地穿越馬路,不料迎面就一輛BMW朝我駛來,接著是緊急煞車與喇叭聲,與車上員警的叫罵。然後我被拎進家門,員警要我媽好好管教我,接著兩人居然相言甚歡,爾後那警察有事沒事就拿「巡邏經過」當藉口來找我媽聊天,實在還頗混帳的。
印象較深的還有一家理髮店。媽的乒乓球打得很好,高中的時候是校隊,所以假日的時候總是會帶我到理髮店去找老闆切磋球技。有一次我調皮,往窗台上爬,失足落地時割傷了手,留下一條疤痕,一直到現在都還在。那也意外成為我埔心生活的一種印記。以及家附近的茶葉改良場。黃昏時外婆會背著我到巷口等候下班的媽媽,然後乘摩托車到改良場去。無盡的階梯往上,一路有茶香與農婦的細語。曾在階梯的頂端目睹直昇機飛過,因而覺得自己真靠近天空而相當得意。很悠閒,很開闊。大自然真的相當神奇美妙。
搬走那年是五歲。在那之前我一直對「搬家」這件事沒什麼概念。聽到要搬家的時候只聯想到愚公移山的故事,一直到搬家的那天下午我還在問我媽說:「為什麼幫我們搬家的巨人還沒來?」她聽了一頭霧水。然後就這麼搬走了,展開我在苗栗的求學生活。上了小學之後曾幾次回到埔心的老家看看,但那也是近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早忘了鄰居與小孩們的面容。所以不禁興起這樣的想像:「說不定十年前韶安就是我用輔助輪胎腳踏車追著跑的其中一個呢!」而感到相當有趣。
於是想像哪天我又回到那熟悉的巷弄。我會期待有人認出這張模糊的臉龐,還是甘心承受一次「笑問客從何處來」的感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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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路上忽然想到的。
忘了是小學幾年級的事。有一天回家家裡忽然多了一位阿姨,媽說那是她的高中同學,要在家裡住幾天。於是我把房間讓出來,到媽的房間去睡。那天晚上媽才告訴我,那阿姨和老公吵了架,要到我們家來躲個幾天。聽了沒什麼特別想法,只是覺得「安室愛美惠」的劇情發生在我們家還蠻酷的。
接著幾天阿姨會和媽談到凌晨兩三點,然後兩個人哭哭啼啼的搞得我不能睡。如此度過半個月。就在我已經漸漸習慣家裡多個阿姨的時候,一天回家,發現電視是關的,家裡像是沒人了,才發現桌上一張字條。阿姨走了,說是早上和老公通了電話,覺得自己還是愛他的。就這麼回去了。
後來我再也沒看過那個阿姨,現在想起來還蠻懷念的。畢竟是這麼有趣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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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這樣。瑣事。

看著你騎著有輔助輪追著其他小朋友的那段 讓我想到小時候的弟弟 那時候我和大伯家的兩個堂弟 每次都騎很快在巷口穿梭 然後弟弟也是跟你一樣騎著有輔助輪的腳踏車 一直追不上我們 後來我們也搬走了 現在遇到特別日子回到大伯家 總會想起小時候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