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們對自己單調、機械的生活開始產生厭倦時,提出了一個『為什麼』,意識在習以為常中覺醒時,荒謬感油然而生。」--卡謬

  

  最近在以前國中的討論區上跟現在三年級的導師討論一些有關教育的事。我的口氣頗為激烈,所以你要稱為筆戰應該也有點算是。不管,反正就是每次以將近一千字的長文來來往往,反駁再反駁,如是進行數天。反正我是很喜歡筆談/戰的人。

  談的東西是這樣的。我一直對明仁國中的極端升學主義相當反感,今年考基測這屆很多班級從國二開始就留第九節、禮拜六加課,期間又成立數理資優班,集結各班名列前矛的角色。整個學校的風氣傾向成績競爭,雖然我無法分析過程屬於良性或惡性,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現象,絕對不是。在討論區上看到老師們的相關言論後,我更加這麼覺得。在我的理想中,學校除了培養學生的智育能力外,還應該試圖拓展學生的思考空間。但是我在明仁看不到這些。

  我說,「我很慶幸國中三年碰到一個很好的班導」。我認為我的班導是個很好的教育家,除了課業上的鞭策外,他同時給我們很多時間空間、很多反思的機會。這樣的教育造就了我「思考」的能力,我知道什麼是道德什麼是正義,什麼是寬容與愛。那是導師給我的,但並不是直接給我。他給我的是空間,而空間是我真正需要的。但是現在明仁的這些老師,這些主任與校長,我看不見他們給了什麼樣的「空間」給學弟妹。

  包括我一年前就講過的「學生自治」,過了那麼久,我看到學校著手的仍是「形式」而非「實質」。這很令人失望。

  *

  「其實我一直很認真思考你說的話。但說難聽點,當年你是好班的學生,同學們可能會比較會有想法,我們現在是常態編班,說真的,要有一、兩個這樣的學生就已經很不錯了。」這兩天回苗栗陪考,那個老師這麼跟我說。

  禮拜五坐我前面的同學看完《危險心靈》,跟我談起教育的事。雖然是一些講到爛的話題,但我還是把最近這些筆戰內容拿來思考了一次。當我們慷慨激昂地談著理論,指責校方到一種臨表涕泣不知所云的境界。你無法想像多少跟我們同齡的的學生剛放了學,就要到附近的牙醫診所當助理、到附近的工廠幫忙包貨,尤有甚者,堂口的大哥剛打了通電話,「好好教訓一下。」他這麼說。很多我們無法想像的生活方式確實存在。而且這些人還不見得比我們這些在體制下讀書、升學的人少。如果是這樣,那我們所談論的「理想」、「學生自由」,我們在校刊上寫教育專題、探討教育本質,所有這些「我們認為學生應該認知的東西」真的有意義嗎?

  常常在論壇的討論後想起這樣的問題。有人叫我「有時間講這些東西,不如回學校多教學弟妹幾題數學」,我在言辭上反駁了,卻無法完全說服我自己。會心虛。我會不確定自己堅信的這些「到底有沒有用」,會不會真的就是那麼不切實際?

  *

  我還是無法給自己一個完全的答案。有答案,但是欠缺辯證。

  我是這麼覺得的。身為人一定要不斷省思當下發生的一切,因為我們太容易習慣,習慣到最後會忘了思考這些事是不是正確的?忘了那些荒謬。每個人都是如此。而當我們察覺到這些荒謬時,其他人可能還是順著荒謬前行。但是直接將荒謬攤在他面前是沒用的,因為在他們眼中,一切荒謬都是合理。所以我們能給的是一個思考的方向,我們提醒他,「其實你還可以這樣想。」讓他主動探尋、主動認知荒謬的存在。

  我覺得這也是社會運動的一個重要意義。舉個簡單的例子,像倒扁。前陣子總統初選,看到陳水扁在電視上笑開懷的時候,常常會想說:「媽的倒個屁阿。」搞那麼大他還不是笑得那麼開心?謝長廷的民調和馬英九居然只差不到10%。因為社會又習慣、又麻木了。但倒扁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意義--它告訴人民,「你可以憤怒!」他要人們知道除了茶餘飯後的批評外,自己還能這樣挺身而出,為生活而戰。倒扁構成一種社會的集體反思。

  省思。這是很重要的。

  所以,或許不切實際,但還是需要這樣的聲音。需要有人跳出來給一個「其實你可以這樣想」的聲音。這種感覺就好像,國中的時候我們總是抱怨公民前面幾章,講倫理道德的實在無聊至極,不合時宜又太過理想化,但是,你能夠想像如果有一天連課本都不再教導這些東西了,這個社會會變成怎麼樣嗎?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a102579 的頭像
a102579

輕與重的永劫回歸

a102579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