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真正在乎的是「回憶」這件事。我們正青春著,我們正初次回憶,然後締造當下的許許多多。我真正在乎的是,好不容易有一個對我而言相當重要的事發生了然後結束,多年以後我將如何向他人談起?我真正在乎的是那時候我臉上的表情。
我想那時候我會笑著談起多年前我曾爬得好高好高只為摘取那顆唯一的蘋果。我會描述起初次與初次與初次,與電話與長板凳,與徹夜未眠的輕語。與不知道與你說是不是嘛,與海格。然後說不定大哭一場說不定大笑(像上面那個傢伙一樣),狂吼著:「媽的這就是青春哪。」然後灌一口烈酒,然後醉,然後任手汗把我淹沒。
How about you? My dear apple.
然而那時候,我真正在乎的大概也不只是我自己的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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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嗎?孤獨的鑽進咖啡館,時間帶著我來到未知,那些未知轉眼成為已經發生的事。在時間裡迷途,我們終究還是錯過了。這時沒有話好說,只是許多的想念找不到出口。我三十歲生日的時候,已經不在一起的我們,在這個都市隨意晃蕩,一路手拉著手。或許只是知道,在一起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更加靠近,貪圖一瞬相聚的溫存。你也跟我有同樣的想像嗎?──想像那些傷害不曾發生,現在的我們是初衷堅定的我們。想像一種天荒地老的謊話,而我們甘心受騙上當。
走到雙腿痠軟,最後終於選了這條銀質項鍊。你說,就當做生日禮物吧。我點點頭說謝謝,盯著它看,銀色光澤亮晃卻不刺眼,以皮繩串接,鍊墜垂下靠心臟很近。上頭鑲有透亮的藍色人工寶石,像一隻憂鬱又清晰的眼睛。其實我有點害怕,戒指、項鍊這一類隨身的糾纏。莽撞的我,常常磕碰落失隨身物件,所以盡量不披掛甚麼出門。即使是手錶,也是要到非用不可的時候才戴上。黃昏降下之際,我拎著那精美的小袋,揮別了你。如我們所料,從此沒有音訊。」-凌性傑〈輕輕觸摸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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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走得到這裡,就什麼時候真正結束。那時候我會把長板凳與徹夜未眠的細語與純粹只是想多聽幾遍而裝做沒聽清楚的「好話」當作一瞬相聚的溫存。然而我不是凌性傑我不是誰,我不能用那樣柔軟的文字描述所有溫暖,我只能在你耳邊呢喃著:「真的我曾經如此愛妳」。然後如我們所料,從此沒有音訊。
會發現所有細語都在撤退,暖意進退失據。然後我們終於會知道,原來革命,也不是想像中那樣美麗的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