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燥熱的下午。下午的美術課不想上,小皮和黑面決定翹出去吃冰。沒想到從牆上一躍而下,眼前卻站了一個人......
「你們幹麻?」那人身穿建中制服,一臉疑惑地問:「翹課嗎?」
兩人互看一眼,然後小皮說:「對啊,美術課反正老師都不見得會記得來。你也是翹出來的吧?黑糖冰有開嗎?」
「黑糖冰?什麼是黑糖冰?可以帶我去吃嗎?」
一個沒聽過黑糖冰的建中生?兩人雖然越來越覺得奇怪,但心想黑糖冰不過就在對街而已,便帶他同往。點完冰之後那人又隨著兩人四處遊走。一路上他問著許多高一這年發生過的事,兩人無趣地應答。「好快,要高二了呢。」然後他這麼說。
最後在北一女校門對面坐下,他們端著冰,吹著夏日午後的風。那人笑說,「讀建中真好。」兩人沒有答腔。良久。回過神來時那人已經不見了,只留半碗黑糖冰和一件折得工整的制服在一旁。制服上繡著,「5300261-06。劉聖豪」。
「六班那個?」小皮輕聲問。
黑面輕輕點頭,沒有答腔。他們什麼也沒再說地把手上的冰吃完,腦裡回想著方才談到這一整年來在建中發生過的事。是一段很長的靜默。
「讀建中,真的很好。」黑面說。這次換小皮沉默地點了點頭。
夏日午後的風徐徐吹來,那最後半碗冰也都溶了。
*
這是這次國文段考的作文題目。作文續寫。他們翻牆下來碰到了什麼人,讓你自由發揮。三百字。不知道為什麼就想到了劉聖豪,然後寫下這些。灰灰暗暗地。可能跟我最近在思考的一些事有關,居然不知不覺就要過完我在建中的第一年了。雖然這樣實在很裝老人,但看到其他學校的青年社幹部紛紛出爐的時候想起自己是個「即將要卸任的社長」,感觸尤深。
真的。真的就是那麼快,一年又要過了。
那天重讀盛學長在125裡寫的建中精神。回想起一年前的自己以為建中是所怎樣的學校呢?曾經以為是那樣莊重的、自律的、整齊的「第一學府」,兩個禮拜後就完全改觀。所有雜亂、失序、喧囂一湧而上。當然那建立於自由,但自由與失序往往也就只是一線之隔而已。國中的時候你完全無法想像可以說不想上課就翹出去吃冰,無法想像掃地時間完全沒人在動,不可能上課大落落的看漫畫、睡覺、吃午餐,至少,那時候印象中「會考上建中」的人不會是這種德行。但事實上就是如此。
我無法評斷這樣到底是不是好事。狂慠究竟能不能當做失序的藉口?不知道。一年來對建中完全改觀。只有最早領到學生證的他,劉聖豪,他還是一年前那個抱著憧憬的我們,他一直睡在那裡,平靜的容顏蘊含了太多嚮往。他不會知道建中其實有很失序的一面,他不會知道北一女的校門口可以從一個充滿希望的地方變成傷心地,不會知道很多醜陋的其他的其他......。侯文詠的那句話,「長大究竟意味著不斷失去還是不斷擁有?」,我們有幸比他多讀了一年建中,未來還要再讀兩年。但我現在居然有點覺得,像他那樣抱著原有的憧憬與企盼躺在原點,好像是比較幸福的事。
然後就寫出這樣的東西了。
*
《建中青年一二六》七天後送印。剩下最後的校稿工作、消遙遊和文集、社團稿排版。這是很多的意思。不知道,我得說編務期到最後連我自己都有點倦怠,甭提其他社員。有股所有人都在逃避的感覺,那實在不是件好事。社長就快要卸任了,自認這學期實在很失敗。終究不是個成功的領導者,沒能把整個社的氣氛帶起來。
老實說我很希望能順利卸任。卸任倒是好的。因為我擔憂這樣的氣氛到高二,會留下來的人究竟有多少?我很不想讓125社長兼主編的事情重演。一點都不想。
*
今天下午校稿校到一半,板青的好個尼范和楚然來社辦找我。他們看了幾篇建青上的小說後,三個人決定去中正紀念堂看看。吃了黑糖冰後走到中正紀念堂去。各個門都被封住了,而且「大忠門」、「大孝門」等等門牌上都被蓋住,且一旁架了鷹架。這表示連這些門的名字都要改嗎?很惆悵,想起青年社花燈團。嘿,這樣我們以後就不能在大孝門前唱大笑之歌。大中至正門前聚集了兩派民眾。不過都零零星星的,一些大聲喧囂著的老人,還有一些莫名其妙唱著送葬曲的惡搞政治組織。整個很沒格調的抗爭。五點開放,進去繞了一下。除了突兀林立的「台灣民主紀念館」牌子之外,蔣中正銅像外的門緊閉,掛著「台灣民主紀念館」的大帆布,諷刺的是外頭沿著階梯的浮雕還是個國民黨徽。
老實說整個混亂的場景給我一個文革的意向。第一次到中正紀念堂好像是七歲的時候,媽媽帶著我到大廣場買了個風箏,然後第一次享受放風箏的樂趣。覺得整個中正紀念堂給我的是很莊嚴的寂靜。看著蔣中正的像,我會想起國共抗戰與遷台,想起二二八。這些都會想起。結論是,雖然站在那樣象徵威權的巨大雕像下,我感到頗不舒服,但蔣中正的確是個值得紀念的人。我還是無法理解意識形態為什麼可以扼殺歷史價值。之前「介壽館」改成「總統府」,「介壽路」改成「凱達格蘭大道」,這種把奉承的產物回歸正常的更動我贊同。但這次等於是剷除一個歷史標的,去建構一個意識形態的實體。
那些燥動的都在破壞以往的寧靜。那令我很不安。
*
逛完之後三人分頭走。我到西門町去看了場《六號出口》。
如果青春注定要不斷地向前跑。他。媽。的。我的出口到底在哪裡?
基本上看到上面這句話我就很想看了。故事內容不想說,總之是把青春描述得不錯的電影,劇情緊湊而且有張力。細節的東西你自己去看吧,講出就沒意思了。我只想講一些雞毛蒜皮的東西,包括整個偏心哪為什麼建中演流氓然後女主角是北一女,以及結局是不是抄襲頂尖對決阿XD,還有彭于晏賣的書裡面,有一本我好像有(噓)。好,就這樣XD。
我比較想講陳玠安。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是之前讀朱宥勳學長的散文〈逃學〉時看到這段,
「早上我跟S說,我不知道我想不想考大學。考上了我會很開心,但考不上,又如何呢?S有些俏皮的說,會不開心。我說或許吧我不知道。
不然我能幹麻呢?我不是陳玠安我不是誰,我沒有這種勇氣說不甩了就不甩了,掌支筆就敢推開全世界。我太謹慎也太有自知之名我不是這塊料。這是我。不上不下的。沒有選擇權。」
一個掌支筆就敢推開全世界的人。屌阿,就這麼一個感想。那也是我無法做到的。
看完六號出口,在電影院外翻原著小說,發現作者就是陳玠安,於是有了更高的興趣。回來查到了他的報台,「橫陳」,看了他的自我簡介覺得真的是個有趣的人。算算年紀也不過只比我大六歲,可是那樣的經歷實在是比我預設的要豐富太多了。
這樣一個有趣的人。
*
好了。反正就是叨叨絮絮。沒什麼重點沒什麼主題。基本上是嘴炮,看看就好。然後現在要結尾了,忽然不知道怎麼結。嗯,那就。
結尾。
(嘖嘖,我真佩服我自己,結尾結得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