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絕對是老歌了,最早收錄這首歌的唱片發行時間在1979年,將近三十年前。之前讀馬世芳的《地下鄉愁藍調》,才有機會認識到關於這首歌的故事。
1970年代台灣歌壇捲起一陣民歌運動,當年這些當紅的民歌手大多都還是學生,即使唱片動輒十萬以上的成績也從未考慮專職歌手一業,那是個很單純的動機,單純的想唱歌。一切由一個廣播節目開始,當時一個廣播節目主持人陶曉晶(馬世芳的母親),最先開始嘗試在節目上播放學生們自行創作的作品,而後這些學生定期會到陶家作客,討論著歌與時事,並不時就拿起吉他來哼上一曲,所以,馬世芳說:「民歌運動是從我家客廳開始的。」或許並不誇張。
當時民歌具有相當大的感染力與煽動力。這點我們從幾首熟悉的歌詞便看得出來,比如羅大佑的《童年》「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太陽總下到山的那一邊;沒有人能夠告訴我,山裡面有沒有住著神仙。多少的日子裡,總是一個人面對著天空發呆。就這麼好奇,就這麼幻想,這麼孤單的童年。」寥寥幾句深刻勾勒出童年的稚氣疑惑和奇想。以及我很喜歡的梁弘志寫的《恰似你的溫柔》「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張破碎的臉。難以開口說再見,就讓一切走遠。這不是件簡單的事,我們卻都沒有哭泣。讓他淡淡的來,讓他好好的去。到如今年復一年,我不能停止懷念。懷念你,懷念從前。但願那海風再起,只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溫柔。」短短一首歌只8行循環,譜曲也只用了9個音,但唱起來就是很有感覺,就是很深刻。我想這就是民歌的特質,清新、簡單,好聽而深刻。
這樣的特質,我想最大的原因在於,當時的民歌手多半受過高階教育。他們接觸文學歷史政治,很多作詞人根本本身就是一個詩人。這樣的詞怎麼會不好?比起現在浮濫的情情愛愛的腦殘歌詞好太多太多了。
具有這樣強大感染力的民歌,理所當然的牽扯進戒嚴末期的一連串社會運動裡。《美麗島》這首歌完成在1979年前,1979年間創立的《美麗島》雜誌即以此為名。後來的美麗島運動與此有這樣一段特殊的淵源。於是這樣的歌從那個年代便開始傳唱,最先由楊祖珺收錄在專輯裡,不過立刻被主管機關以「有鼓吹台獨意味」的理由查禁。而後胡德夫等當代民歌手開始為社會運動奔走,民歌運動與社會運動兩條主線正式匯流。一直到現在,我們還可以在某些特定場合聽見這樣悠揚久遠的旋律響起,甚至諷刺的在陳水扁就職大典和倒扁現場各聽了一次。
「這首歌我唱了三十年,」胡德夫說。經歷了一連串生命的高低起伏,胡德夫在這幾年終於發了生平第一張專輯《匆匆》,並拿下金曲獎多項大獎。這樣一個人,這樣一首歌。一輩子把生命、青春奉獻給台灣的社會運動。你說,為的是什麼?或許就是個很單純的原因,就像歌詞裡說的:「驕傲的祖先們正正視著,正視著我們的腳步。他們一再重複的叮嚀,不要忘記,不要忘記。他們一再重複的叮嚀,蓽路藍縷,以啟山林。」祖先們世世代代守護著這樣一個美麗島,我們所做的,不過是延續、守住這樣的情懷而已。
「唱自己的歌。」民歌運動時代人們高呼這樣的口號。謝天心的網誌名字取了那麼久,前陣子我才發現裡面的意思。唱自己的歌,活在被外來市場深深影響的音樂市場下,我們還是可以偶爾回想那個年代,最最深刻的,屬於我們自己的歌吧。
歌詞:
美麗島
作詞:李雙澤 作曲:陳秀喜/梁景峰改寫彈
我們搖籃的美麗島 是母親溫暖的懷抱
驕傲的祖先正視著 正視著我們的腳步
他們一再重覆地叮嚀 不要忘記 不要忘記
他們一再重覆地叮嚀 蓽路藍縷以啟山林
婆娑無邊的太平洋 懷報著自由的土地
溫暖的陽光照耀著 照耀著高山和田園
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 蓽路藍縷以啟山林
我們這裡有無窮的生命 水牛 稻米 香蕉 玉蘭花
